
公元前307年,赵国的都城邯郸,也就是今天河北省的邯郸市,晨曦微露之时,赵武灵王在王宫大殿内主持早朝。与往日宽衣大袖、威仪悠然的装束不同,这一天,他特意换上了一身短袖紧身的胡服,神采奕奕地坐在坐榻上,仿佛一缕春风吹入殿堂,迎接群臣的朝贺。朝贺完毕后,文武大臣整齐列阵,文东武西,气势森然。然而,当赵武灵王的目光扫过这些列阵的大臣时,他的眉头不由得微蹙。昨日,他刚刚颁布了震惊全国的胡服骑射法令:不论贵贱,男女皆须改穿胡服,男子更须练习骑马射箭,以增强赵国的军事力量。赵武灵王身先士卒,要求大臣们第二天必须着胡服上朝。然而除了几位亲近的大臣,如肥义、楼缓,大多数大臣仍然一袭长袍,显然是在与他唱对台戏。
胡服骑射带来了政治稳定与军事力量,进而促成邯郸经济繁荣,商业发达。其地处南北交通咽喉、农耕与游牧文化交汇处,大量商人聚集。卫国人吕不韦便因看中邯郸商机而致富。城市经济发展带动服务业与文化娱乐繁荣,史书记载:丈夫相聚游戏,悲歌慷慨……女子则鸣鼓瑟,跕屣,游媚富贵,入后宫,遍诸侯。其中跕屣是一种踮起脚尖旋转的舞蹈,兼具胡旋舞和芭蕾之风,成为当时时尚。寿陵余子学舞未成,便是典型案例。胡服骑射引入的北方三胡游牧文化,使跕屣舞在邯郸流行,成为农耕与游牧文明交融的产物,也体现出当时赵国青年的时尚追求。 邯郸因此成为成语之都,其典故可分三类:一类源自商业娱乐,如邯郸学步奇货可居;二类源自政治军事斗争,如廉颇与蔺相如的故事,完璧归赵负荆请罪等;三类源自后世历史事件,如项羽破釜沉舟、卢生黄粱美梦。而这一切,皆打上了胡服骑射的深刻烙印。 胡服骑射之后,中原王朝主动向异族学习的风潮屡见不鲜。西汉汉武帝时期,北方匈奴威胁频繁,汉武帝组建骑兵、开拓丝路,文化、物产交流带来新鲜营养;唐太宗时期,击败突厥后,长安、洛阳胡风盛行,音乐、舞蹈、诗歌频繁交流;晚清时期,师夷长技以制夷呼声兴起,虽受限于制度认知,但思想本质与胡服骑射精神相通——开放、学习、借鉴。 历史证明,民族与国家唯有保持自由、开放、包容的心态,吸取世界文化精华,方能持久屹立。赵武灵王,两千三百多年前的一位封建君主,敢于破旧立新、勇于改革,其远见卓识与胆魄,至今仍深刻影响中华民族的发展进程。梁启超称其为黄帝之后第一伟人,实至名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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